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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成豆蔻才犹艳 睡足酴醾梦也香(本博文字,均系原创;浏览随意,转载谢绝。)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三眼井  

2008-07-31 00:03:11|  分类: 旧作登录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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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陇上缺水,陇中尤甚。这从老祖先们所起的一连串地名上可见一斑,红水、骆驼水、营盘水、香水泉、红柳泉、芦草井......还有三眼井等等不一而足;总之,几乎所有的地方都或多或少与水结下了不解之缘,而老祖先们逐水而居的习惯也被发挥的淋漓尽致。

    想当年,那些跟随着唐宗宋祖到左宗棠的大旗,或自愿或被迫,从肥沃的中原大地的四面八方,汇集在山西大柳树下,汇集在村前大槐树边,来不及认识,来不及伤心,一个个哭爹喊娘、呼儿唤女,拖家带口的走上了不归之路;前面有些什么,未来将会怎样,似乎谁也不去关心。而说到底那时的老祖先哪个又能知道自己的前程?按照炎黄子孙的惯性思维,闭上眼往前走,车到山前必有路,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。最终,一个个听天由命的就在这个苦焦的陇上安顿了下来;战时舞刀弄枪,闲时耕田耙地,白天为生计奔波,夜晚为繁衍出力,很有些乐天知命的就到了我和我的下一代。时至今日,你在陇上随便哪个村庄,随便哪个人家,走进去喝一碗水的功夫,和上了年纪的主人随便谝上几句,你就会知道他的老家不在山西大柳树,就在山西大槐树。这有当年老祖先随手装在兜里的故乡土为证,更有重叠在小脚趾上的趾甲为证。

    我的故乡就在陇中,往上推更古老的故乡也应该在山西。我说不上爱它,有时甚至有一些恨。恨它倒也不是因为缺水,最重要的是它渐渐的有些荒蛮、落后、愚昧、不开化,民风竟不再淳朴,天性也不再善良,小小的尔虞我诈和惯见的斤斤计较,时常在我的家人和亲戚间流传蔓延;只有人类共有的母性温柔,还能叫我对它有一些依恋。在我的生命历程中,有三位女性不可磨灭,那就是我的外奶、母亲和妈妈。(我没有写错,请往下看。)

    对于母亲的母亲,我们中国人有多种称呼,最常见的无非是姥姥、外婆、外祖母。我的故乡不这样叫,我们叫外奶。据我所知,外奶和我出生在同一个地方——三眼井;一个三面环山、东面向川的小村庄。十几岁上嫁出去几十里之外的红水,做了张家人的媳妇,在连续生了两男三女之后,突然有一天我的外爷就在土匪的枪声里没了性命,当时好像是刚解放,外爷正当壮年,血气方刚,人家没怎样动员他就去当了民兵,背上枪于他来说倒也相配,使他本就威武的身体显得更加令人眼花缭乱;但就算是这样,也挡不住一颗小小的子弹。自此之后,外奶便开始了漫长的守寡生活,他独自一人艰难的抚养着幼小的儿女。好在儿女们倒也争气,虽没有一个出人头地,但都陆陆续续成家立业。而这时才能从地里站起来的外奶,已落了一身的病,尤其是胃。在我并不清晰的记忆里,常常是外奶在忙过一阵子以后,捧着胃爬上炕,卷一只老旱烟,一边吞云吐雾,一边随便叫着哪个孙子的名字,让给她拿一把去痛片填进嘴里。渐渐老去的外奶,最让我难以忘怀的是她的微笑,面对生活的无情和痛苦,一种平静的、满足的、悠长的微笑。那微笑是揣在我怀里的一把沙枣,是披在我身上的一件棉袄,是留在我唇边的一缕余香,至今,仍然不能叫我忘怀。

    外奶是一个要强的女人,记得那是在她去世前的一年多以前,我从千里之外的单位回家,自然不能忘了去红水看她。一进门,便看见她以七十多岁的高龄,仍然在锅台前忙得团团转。我有一些心痛,便半带责怪地说她:都这么大年纪了,还在忙还在忙,也不知道你要到啥时候才完。她老人家还是一如既往的微笑着,一边拍打着衣襟上白白的面粉,一边踉跄着抢出来迎接我的到来,嘴里还不停地唠叨:他这个爹,你该早都把我忘了......,接着依旧是一脸的微笑,忙前忙后的又是倒水又是找茶叶,好不容易忙完了,坐下来时还不拾闲,刚说了两句话,又想起鸡还没喂,猪还没放,厨房里的活也只做了一半,就又想陪我又想做饭的不知如何是好。我笑了笑说:走吧,我陪你去做。

    外奶的一生,没有一天停止过劳作;不是她不累,也不是她就这样愿意做,这似乎是一个习惯,她的子女、孙子女、亲戚朋友、老伙伴都这样说:你不叫她做,不叫她做还不把她给急死?是的,她老人家就这个命吧,我还能怎么说?然而,她老人家到底不是急死的,一年多以后的一个风平浪静的日子里,她那再也无法承担生命之重的胃罢工了;痛苦中的外奶,看着那些从自己眼前一一走过的亲人们,满足的与病魔抗争着,她希望她的亲人都能来看她,跟她做最后的告别。然而,她没有圆了这个心愿......

    我没有到。唯一一个没有来到她面前的她的亲人。我不知道外奶是不是感到遗憾,于我来说,此可谓平生又一大憾事。我不知道外奶有没有名字,这似乎也并不重要,我只知道她的娘家姓马,且叫她张马氏罢。这个名字颇合乎咱们中国人的习惯,古朴、端庄,一如古朴端庄的外奶,栩栩如生的坐在我的面前,微微笑着。

    接下来该说说我的母亲了。母亲这个字眼于别人来说再平常不过,但对我来说她竟是那样沉重,那样遥远。遥远的我怎么也看不见摸不着。恕我记不清她的忌日了,大概是公元一九七四年,那天,我和哥哥小学毕业,在毕业典礼的会场上,有人来叫我俩,一开始他们并没有告诉我们什么,但随后我们便以人类特有的心灵感应,意识到将要或已经发生的事情,绝不是什么好事,我和哥哥拼命的跌跌撞撞在那条崎岖的山间小路上,疯了一样的奔跑奔跑奔跑,上气不接下气的奔跑,刚跑到一半路程的时候,出事现场的人们已经回来,他们拦住了脸上已没有了一丝血色的哥哥和我,不管我俩怎么挣扎也不放我们过去。在一片开阔地里,我和哥哥扯破了嗓子的哭呀叫呀;哥哥的手刨动着地上的土,把一样跪在他身边的我都糊成了一个土猴。哑着嗓子茫然不知所措的我俩一直哭到天快黑时,才被人们拖回了家里。自那个黑暗的下午之后,我们姊妹四个成了没娘的娃娃。“小白菜,地里黄......”,又怎么能形容得了我们那时的酸楚和委屈。要知道,当时的小妹还不足三岁,哥哥也不过十一、二岁。直到现在,还能清晰的浮现在我眼前的,一直少不了可怜的小妹,在一床又大又厚的棉被覆盖下,蜷曲着在爷爷脚边睡去的情景。

    少年丧父的母亲,尝够了人世间的世态炎凉,受够了人世间的饥寒交迫,就这样忍心地走了。留下我们在人世间继续,继续人间的一切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,也没有人告诉我,母亲是怎样回到他母亲出生的这个小村庄的,想来父母之命、媒妁之言一样是少不了的,不,应该是母亲之命才对,他嫁给了我的父亲。按时间推算,当时的父亲应该还在上大学,这期间有了我和哥哥。此后,迫于政治和其他方面的压力,父亲一毕业就去了西藏,几年后才有了两个妹妹。那些日子,独自一人带着四个孩子的母亲,在爷爷和叔叔的帮衬下,是怎样艰难的过着那些有泪无处流的日子?是怎样计算着那些缺盐少米、无人嘘寒问暖的日子?母亲,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向我娓娓叙说你那些孤苦无助、任劳任怨的往事?什么时候你才回来我梦里,向我说说你在地下二十几年的无边寂寞和绵绵思念?月光下,劳累了一天的你,好不容易抽空去你的姐妹家唠了一会嗑,背着小妹回来时,已经上炕的我们,还一个个大睁着双眼在等你回来。母亲,二十多年后的今天,你还会这样回来吗?我和哥哥妹妹一直在等你回来,母亲。

    母亲是因公死亡,这是当时政府做的结论。因此我们也就有了受她荫庇的可能;果然,在父亲的努力下,我们也成了吃商品粮的一份子。要知道,还在七十年代时,那可是了不得的一种身份。姊妹四人,究竟谁因此而改变更多,我不知道,就我来说,可是受益匪浅。八十年代初,正值我考学已经无望时,玉门技校向我敞开了大门,而上技校的第一要件必须是城镇户口。所以,母亲于我来说,不是在她生前我欠了她一些什么,而是在她去世以后我仍在享受着一些什么。母亲,儿子还能说些什么?我除了在心底默默地祝福,祝福您在地下安心养息外,还能做些什么?母亲,我是有愧的,多少年了,我竟然没有抽一点时间去您的坟头上看一看,竟然没有在您的坟头上添一把土,我不好,我不孝,我......

    春节后我一定要回去,届时,我发誓,一定去看您。

    母亲叫张梅兰,一个美丽的有些寂寞、寂寞的有些陌生的名字;十多年了,她再也没有人提起。今天,我把它写在这里,让她在人世上再走一遭,让她知道,她的孩子们一直都好,一直都把它记在心的深处,从没有——忘记!

    可以告慰母亲的是,她去世后大概两年多一些的时候,继母来到了我们家。继母就是妈妈。

    相对于我出生的那个地方,妈妈出生的地方可算是一个大地方了,但那里也不过是一个座落在腾格里沙漠边缘的小镇;曾有一段时间,据说也算是商贾云集。在这样令年幼的我羡慕的地方出生,感受着非同一般文化的熏陶,并在严格的家教下成长起来的她,来到我们这个小地方,自然游刃有余;当然她也有她的苦衷,她不能生育。就是这样一点白璧微瑕,断送了她的第一次婚姻。妈妈一到我们家就得到了应有的礼遇,这与我的家庭有着良好的家风有关,但更重要的是与她有一颗善良的、美好的爱心有关。茶饭是不用说的,一手可说上乘的缝纫活计,不几天便把我们姊妹打扮得人模人样;冬有棉夏有单,干干净净,一改浑身上下的“小白菜”模样,走在人前也没有了没娘娃的可怜,甚至可以说是村上数一数二的孩子了。而她最拿手的陇上小吃——酿皮和皮冻,虽在眼下来看已不算什么,但在我来说,她将是我永远的饮食至爱。那颜色、那味道、那香气,至今让我一想起来便会馋涎欲滴;这从当时我的小伙伴们羡慕的眼睛里也可以得到印证。

    孩子们吃得饱穿得暖,上学时成绩优良,工作时顺心如意,不用说父亲、爷爷奶奶、叔伯姑嫂他们是满意的,就是亲戚邻里、外奶舅舅他们也没有一个不说好的。记得外奶常在跟我们一起时说:娃娃,你们于家人哪辈子烧了高香,记住!这个恩可是不能忘的。而妈妈最让我佩服的远不止这些,与外奶、舅舅、姨娘以及我的表弟妹们,处的跟一家人一样,才是我最为惊讶的地方。她视外奶为母亲,外奶更是待她和女儿一样;舅舅和姨娘们没有一个人当她是外人,表弟妹们更是一口一个大娘的叫着,一个赛一个的跟她亲近。她,无疑是我们的妈妈,在天下所有的继母里面,也许她不是唯一一个可以被叫一声“妈妈”的人,但我想她一定是最有资格被叫做“妈妈”的继母。

    天下没有偏心的妈妈,但偏爱不是错,至少我这样认为。我和小妹享受到的母爱似乎更多一些,小妹妹是老疙瘩当然不用说,她很是争气的考了本科,就很让妈妈风光了一些日子;而我从小除了淘气,应该说并没有给妈妈带来过一些可资自豪的业绩,那么妈妈,您为什么给了我一样多的偏爱?甚至更多一些。我说不清楚,但我感觉到了。妈妈,我想用最诚挚的话语,对您说声谢谢,可我知道所有这些,怎一个“谢”字可以了得,怎一个“回报”可以了得啊!

    妈妈姓白,名云莲,一个朴素可亲的名字,知道它的人不会很多,能够记住它的人更会是凤毛麟角;但它肯定会留驻在我们心里,肯定会在我们的后代中流传下去。劳苦功高、流芳百世的评语,必将在我的家族中永远陪伴着她的名字。

    家乡常有人说起这样一句话:谁谁是谁谁家泉里的水。意思大概是这样,甲是一家人,乙是另一家人,甲是乙母亲的娘家人,甲就可以说,乙是甲家泉里的水。这是一个形象的比喻,照此来说,我应该是张家泉里的水;但我知道我的生命历程中,哺育过我的泉很多,最重要的无疑是她们,至高无上。

    噢,我生命中的泉,生命中不竭的三眼井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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