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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成豆蔻才犹艳 睡足酴醾梦也香(本博文字,均系原创;浏览随意,转载谢绝。)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家训  

2008-07-31 15:46:01|  分类: 旧作登录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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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“千里路上做官,为的还不是一个吃穿。”我爷爷说的,一句至理名言,属于凡人的至理名言;虽然他可能不是第一个这样说。

    爷爷活了九十虚岁,陪了瞎眼的奶奶数十年,直到奶奶老去三年之后的一个秋天,他闭上了困倦的眼睛。而在他老去之后的许多日子里,我仍然时常想起这句凡人名言。的确,不管你是怎样一个伟大或平凡的人,即便你去了千里之外,或谋求仕途进取;或立于市井锱铢必较;或亮相于灯红酒绿处歌舞升平;或顶着个老日头耕田耙地;或流浪于街头捡几口残羹剩饭 ;到头来无非还是解决“吃穿”二字。不是吗?

    爷爷的一辈子,说不上功名富贵,更说不上叱诧风云,到了儿也不过一个老农民而已,所见所闻应该相当有限;虽说年轻时也算是见过一些世面,拉着驼队到山西贩些针头线脑,去嘉峪关之外倒腾些废铜烂铁,造就了一份不小的家业;最了不得的是扛着汉阳造,戴上防毒面罩当过几天冯玉祥的兵,却又是一个不算光荣的逃兵。所有这些,充其量也不过战乱岁月里,让人提心吊胆、甚至有些听天由命的经历,实在没有什么可资自豪。中年时已经解放,矮子里面拔将军,还算是有钱的我们家,带上了一顶高帽子,在村子里接受贫下中农的监督改造,时不常的还在必要时被拉出去批斗上一番,就此,爷爷就不可能再离开方圆几十里之外,去到外面经历些什么。这样,一直熬到云开雾散时,爷爷已是年近古稀,身体的渐渐衰老和心灵上的累累伤痕,已不允许他像年轻时那样东奔西走,便在家里颐养天年,也就更说不上从大千世界里领悟些什么了。

    记得老人家第一次郑重的跟我说这句话,是我要出外求学时。那时的我除了狂妄之外,怎一个高兴了得,对爷爷的忠告可谓是秋风灌驴耳,一点儿也没有往心里去,更不用说去用心的想一想;总以为生活会在前面耐心的等着我,而我只需要拿起一点勇气,便可以边听着音乐边跳着舞蹈去享受就可以了。几年后的我回家探亲,尽管风雨已使我略感凉意,再一次听爷爷这样说起时,仍不以为然;觉得生活里面,晴朗的阳光还是占据着绝对优势的地位,调整一下自己的方向就可以了。随后,慢慢的已有些疲惫的我,躲进了婚姻的港湾,娶妻生子。浑浑噩噩的我又一次听爷爷这样说起,终于有了一些领会,但那也不过是一些挫折之后无奈的顿悟,仿佛领教过皮鞭的猴子,对生活开始有了一些取舍。

    最后一次听爷爷说起这句话,已经老态龙钟的爷爷,坐在一把快要散架的藤椅里,让我这个还没有尽过多少孝心的孙子,在一盆热水里摆弄着他那双青筋毕露的脚,一边在夏日的阳光里掩上棉袄的大襟,一边晃动着鬓发斑白的头颅,跟我说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家长里短,不知怎么就又说到那句话,我当时就懵了,突然就感觉这绝对不是一句普通的话语,他是一个身历三朝、年已九旬的老者、智者,毕其一生的经验总结,是一个阅尽世态炎凉、尝遍生活百味的耄耋老人,将近百年的生活体会。是的,任凭你是怎样的伟大或渺小,有谁能躲得过这“吃穿”二字?有谁敢对“吃穿”二字视而不见?

    谁都知道,在这个世界里,我们只是一些芸芸众生,饮天地尘埃,食人间烟火。衣食住行这出门四件事,“吃穿”二字也排在前面,谁又能撇开“吃穿”二字,去奢谈什么理想、抱负抑或雄心壮志?那么,把“吃穿”二字作为人生第一要义,我想可以说一点儿也不为过。

    天地之大,岁月之长,众生之多,高矮之分,至今还没有人能够说得清楚,想来天地之大我们睡不过一张床,岁月之长我们享不过几十年,众生之多我们吃不过三顿饭,高矮之分我们穿不过八尺布。古往今来,秦皇汉武,唐宗宋祖,成吉思汗,朱氏元璋,康熙乾隆,蒋宋孔陈,毛刘周朱,有谁能一统天地,纵览岁月,领袖众生,无视高矮,在“吃穿”之外另辟蹊径?更不用说我们一班平民百姓,除了“吃穿”二字,你还能奢求什么?

  道尽人生许多事,无非“吃穿”两个字。掉一句文,让爷爷在天之灵安息吧!您的孙子我终于在即将不惑之年时,才领会了您苦心孤诣、终其一生得出的那句至理名言。或许,您的孙子我领会的还不够深刻,未来的日子里,我将继续,因为生活也还在继续。

              

 

                        2001.6于嘉峪关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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