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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成豆蔻才犹艳 睡足酴醾梦也香(本博文字,均系原创;浏览随意,转载谢绝。)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千层底  

2008-09-25 12:59:39|  分类: 旧作登录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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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阴雨的日子似乎已相去甚远了。

    十多二十年以前,是秋天,没错,总是秋天,总有那么几场连绵秋雨,织一张网,在微风或无风的天地间,无边无际,无始无终的飘摇着、淅沥着;仿佛天地之间摊开的那层灰黑色的云,是一块巨大的海绵,吸足了水分后,被一只慢慢收拢的大手,轻柔的挤压、抚弄,就有一时大、一时小的雨丝,划着优美的曲线无声的落下来。也许是几十分钟,也许是几个时辰,也许就得好几天,然后最终都会有大片大片的雾气,于远远近近的山巅之间扶摇而上。空气中就充满了再也湿润不过的感觉,带着款款的冰冷,穿梭于屋子的每个角落。

    还是少年好动的我们,如何忍受得了如此的禁闭,常是等不及云开日出,便踮起脚尖,在被雨水泡成了脓一样松软的泥地上,和来不及渗透的积水,玩着专注的游戏,躲躲闪闪,摇摇晃晃;一失足踩进泥水之中,非但没有弄脏了鞋子的懊恼,反而是一种冒险和畅快的感觉,打心眼儿里往外冒。走上街面,却发现并没有人影,连平日里一起活跃的玩伴,都被这连绵不断的秋雨按在家里、缩在屋中,就有一些失望泛上心头。蹦蹦跳跳的转了一大圈,依旧没有一个人出来接应,正要带满腔的扫兴回家去,就听邻近的街门发出涩涩的一声“吱呀”后,挪开一道缝,探出了一个毛茸茸的脑袋,一头蓬乱的发,近乎喜鹊窝一样的横七竖八,分明是与枕头亲近了太久的样子。站在些小的门洞里,两个人窃窃私语了好长时间,终于定出了几个合适的人选,然后分头去叫;找齐了,大家头碰头又是好一阵的讨论,却终因不见天日的阴雨,只好把那游戏一番的念头打住。忽然出来一声:“去学校打扑克吧!”一时间,几个人就又都雀跃起来,其中的一个受了大家的委托,匆匆消失在回家去的巷道里;不一会,手中捏了一沓折身缺角的东西回来,其中可能还会少了几张,于是在桌斗里找纸、找笔的又是一阵忙活;画补完所缺的牌页,各就各位,刚好四个人,便会“掀牛”、“打江山”,多出一两个则会“争上游”;这一玩,不是一天也足有大半天不会回家,总之要等到肚子“咕咕”的叫起来,才会恋恋不舍的分手。回到家门口,我往往才会发觉,那双母亲手衲的千层底布鞋,经过雨水的亲近和浸泡,稀泥的涂抹和污染,早已是一幅稀松邋遢的模样。就有些忐忑不安,就有些蹑手蹑脚,故作镇静的进屋,本想趁母亲不注意,偷偷地将鞋子藏起来,等第二天干透了胡弄胡弄,提出来一穿完事,眼尖的母亲却早有提防。心情好,或许只是唠叨两句了事;而这样的阴雨天,叫丈夫远在西藏,独自带着我们的母亲如何有好心情?一顿骂,甚至是一顿打,便在暗黑的屋子里上演。打完了,气消了,母亲又会无奈的提了这鞋去刷去洗。而这时端着碗狼吞虎咽的我,看到母亲在灯下一边叹息、一边刷洗,想着母亲常是在辛苦劳作之余,又是裱,又是糊,又是抱了夹板一针一线的衲,一针一线的缝着鞋的情形,就有些许的惭愧和内疚浮上心头。

    我们兄妹四个,两男两女。两兄弟为长,一个赛一个的人高马大,大个自有大脚,大脚需要大鞋;男孩子又总是太皮,而千层底的鞋,再结实也禁不住我们蹬高俯低的踢踏,一年里穿它个三双五双的,还经常不是鞋尖开洞,就是鞋跟底破,母亲的手便总也不得拾闲。记忆中的她,每到秋后农活稍事闲暇,大多也是在一个阴雨的日子,开始打了粘稠的浆糊,找出成堆的碎布头,或是拆了已经没有什么原色的补丁衣裳,裱出一张张五颜六色的鞋袼褙来,粘挂在墙壁的四面,等待他在几天后自然阴干;这时就可以揭下来,比着鞋样去裁了;裁出一样大小的几摞来,顺外缘再粘上一道白色的边,就可以码整齐,压上重重的物件,使它们显得更平整一些,也更瓷实一些;接着就会四张一叠、五层一摞的,上了那架专为衲鞋底而备的木夹板。接着就会有一两个月的时间,母亲与她的妯娌们,或是邻家要好的女人们,开始那一年一度漫长的做鞋生活,大家凑在某一家的屋头院落,很是娴熟,也很是机械的用大号的针,在鞋底上先扎一个洞出来,再用小一号的针,纫了早几天晚上就搓好的细麻绳,穿过来、拽过去,“嗤嗤”着经久不息的衲起来;时不时,她们的手会拈起针来,在鬓间的发根上抿一抿。抿针看似一个简单的、习惯的动作,许多人的记忆里,相信对此并不陌生,它,几乎可以说是母亲们最经典的动作之一;在中华文明几千年的历史中,这个形象是对母亲最好的诠释;如果有画家要表现一个母亲的温柔,我建议他选择这个动作来彰显母亲的伟大......。扯远了,我总是这样东拉西扯,让自己的思绪跑到很远的地方,回归正传吧。按我的判断,抿针应该是为了在头皮上蹭到一点油腻,这样才会使针线在穿过那个洞眼时,有一点润滑,少一些滞涩。而今的母亲们,尤其是城里的母亲们,再也不需要这样去做鞋了,机器化大生产出来的鞋,不需要糊袼褙,不需要衲鞋底;而没有了这一动作的母亲,在我的心目中,总觉缺少了一点什么?又说不上来,想来想去,好像应该是母亲的温柔,温柔是那根总也扯不完的细麻绳吗?是那些总也糊不完的鞋袼褙吗?是那些总也衲不完的千层底吗?然而,鞋子做到这一步,最多也不过完成了全部工艺的三分之二,随后的引鞋帮、绱鞋底,虽说是收尾,但一样的劳神又费力。及至做好了,母亲的手指不但会弯曲着,变得越来越僵硬,而且在磨出的老茧和老茧的周围,时常会有皲裂出的一道道瘢痕样张开的裂口,细看还会找到洗也洗不净的血渍,在那裂口的缝隙里,日复一日、年复一年的累积着,使母亲的手,渐渐变成了一把锉刀,而这把“锉刀”竟会是那样固执的留存在我的心底,在这个又是阴雨着的日子里,突然浮出我的记忆,浮上我的眼眶,让我一个男子汉眼热心痛。多想那双手再来抹去我眼角涌上的泪花,多想那双手抚过我人到中年的脊背,多想那双手啊,哪怕是“啪啪”的捶打在我的屁股上......。中国人造词总是很绝,一个“疼爱”,说尽了母亲对于子女所有的情感,让拙于文字的我,怎么也无法解释清楚这其中的所有含义。

    离家以前,足有十八年的岁月里,先是母亲,母亲辞世后,又是和母亲没有什么两样的继母,每年都要为我们准备十多双千层底的布鞋。中间的一年多时间里,母亲新亡,继母尚未进门,我们的脚上便几乎四季都是那双军绿的胶鞋,唯一一双新的千层底布鞋,记得是婶婶和叔叔联手做成,每一想起叔叔一个大男人,也会抱了夹板在炕沿上笨拙的衲着鞋底,我的心底便会激起一连串的战栗来。而今,年近花甲的叔叔仍在故乡的土地上奔忙着,他的脚上,仍会穿了一双厚实的千层底。千层底的布鞋不好看,甚至是有一点丑陋的,入不了现代人的眼;但千层底的布鞋穿起来很舒服,舒服的叫人就像怎么也忘不掉亲人们熨帖的关爱一样,忘不了它。进城后,一度的虚荣心使我避千层底唯恐不及,以至于随后的日子里,让皮鞋和各式各样的漂亮鞋子包围着的我,好长时间都没有再想起过它的模样;但我知道,蜷曲在皮鞋里倍感委屈的脚,一直都没有忘记它的松软和舒适,可现在,有谁还能为我再做一双那样的鞋呢?一双地道的、千层底的鞋。

    今年的西北的秋天,好像又回到了十多二十年以前,天空飘起失踪了许多年的绵绵秋雨。在柏油铺就的街道和水泥包围着的城市深处,我再也找不到如当年一样的兴致和感觉,被困在屋子里的我,虽然仍有一点冲动和不知所措,但电视上的红男绿女很快填满了所有空间,让寂寞躲在心的一角,再也涨不满物欲横流的世界。晨起跑步,沿途倒有不少积水,可就是没有一点泥地;放开腿脚一圈回来,鞋子上也不过多了一点水迹。我不敢说这就是进步,但实在也不敢说这有什么不好,大约生活本该如此吧!千层底是一个时代,皮鞋是另一个时代,舒服不舒服,我们都得进入下一个时代;只是不知道皮鞋的时代之后,又会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?丛林时代的我们无疑打着赤脚,网络时代的我们呢?

    老去的一个母亲,就是一个千层底布鞋的工厂;她们的流水线上,生产出了多少情感、多少温暖,多少叫人不能忘却、也不敢忘却的思念。而我们,终有一天也会老去,老去的我们又会留给孩子们哪些经典的形象呢?望着秋雨留在玻璃窗上的痕迹,还有玻璃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我的惆怅如丝一样,穿行在雨中;耳边又响起“嗤嗤”的衲鞋声来,如同绕梁三日的音乐,不绝如缕......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1.10.13.  写于嘉峪关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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