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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成豆蔻才犹艳 睡足酴醾梦也香(本博文字,均系原创;浏览随意,转载谢绝。)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最后一个少爷  

2010-04-04 15:54:21|  分类: 随就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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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 3月25日的下午,我正在嘉峪关忙生意上的事情,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。瞬间,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,让我浑身都紧缩了一下。年过七旬的父亲以沉重的语气告诉我:你“大大”缓下了!

    “大大”,是方言土语,意指父亲辈中年长于父亲的长辈,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伯父;在我的家乡,特指父亲辈中年纪最长的那位,也就是通常意义上的大伯。“缓下了”,是一种委婉的、尊敬的说法,对年纪较大的老人的去世,我的家乡习惯上都这样说。

    我的“大大”,肯定与我有着非常亲近的血缘关系。按照家乡的讲究,我虽说是侄子,即便平时的我算不上孝敬,甚至很多年都没有多少来往,在这时候,只要能腾得开时间,只要还有一点可能,也是一样需要去奔丧做一回孝子的;否则,当你再次回到家乡的时候,周围的亲戚朋友,街坊邻居,是一定会在背后戳脊梁骨的。于是,我匆匆忙忙的准备了一下,踏上了回家的旅程。

    “大大”出生于上世纪二十年代,在这个世界上生活了86个年头,也算是年高德劭,丧礼没办法草草了事,五天的时间里,除了在路上的一天,其余的四天时间,我都是陪伴着我的兄弟姐妹,在水泥地面铺着麦草的草铺上生活,每日像一个牵线木偶似的,在“大东”,也就是主持人的吆喝声中,举哀致礼,直到他老人家入土为安的那一刻。

    父亲一辈中,“大大”是名副其实的大少爷,长房长孙;一出生,就受到了他的爷爷奶奶的另眼相看。那时候,我家虽说是一个窝居于陇中大山里的普通农家,但由于老祖先的吃苦耐劳,再加上一点点的运气,我的家庭已开始显露出欣欣向荣的景象,漫山遍野的羊和骆驼,广袤肥沃的土地,还有与官府合作的食盐生意,个个都做得风生水起,在我家扛长工、打短工的乡亲故旧,也早已不是一个两个了。以至于几十年后,我还在遥想着当年的红红火火,并在跟亲近的同学和朋友吹牛的时候,自豪的告诉他们:......要不是解放了,咱没准也是一赫赫有名的二少爷,哪会像今天一样的潦倒狼狈。

    是的,要不是解放,如果没有1949年的翻天覆地,我是不敢说,但我的老“大大”一定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大少爷,要不要戴礼帽,拄文明棍咱先不要说,但最起码会是一个锦衣玉食,无忧无虑,衣来伸手,饭来张口的主儿。可惜事情坏就坏在这里,平地一声春雷响,穷棒子翻身做了主人,羊和骆驼都赶到了合作社里,田地也都交到了生产队里,生意是不能做了,就是一个人最正常的权利,也被剥夺的所剩无几。新社会当然得有新气象,以我家辛苦积攒起来的财富为基础,一个叫全村人皆大欢喜的组织拔地而起,养尊处优了二十多年的老“大大”,也不得不改变自己的生活轨迹,开始低下高傲的头颅,跟大家一样早出晚归,在土地里面刨食吃了。可毕竟打小就没干过什么营生,干什么就也都不像样子,没办法,刚好赶上抗美援朝,我那非常有头脑的爷爷一狠心,就让老“大大”报名当了志愿军;那可是最可爱的人哦,虽说一直在兰州当预备队,并没有赴朝参战,但镀上了这样灿烂的一层纯金,应该说前途没问题会非常的远大,事实上,“大大”也的确在停战以后,谋得了一个部队仓库保管的职位;几十年后,早已回家务农的老“大大”,国家还每年给他几个抚恤金,让他的儿孙有了一笔固定的收入。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,奶奶说什么都不干了,再加上老太爷老太太对长孙的格外思念,老“大大”就不得不复员回家了。

    回家有什么好?面朝黄土背朝天,成天价捋牲口尾巴,将本来就没多大本事的老“大大”,折磨的更没有了一点大少爷的风度。参军以前就娶进门的结发妻子,也因为他的无能和一些不便说出的原因,与老“大大”劳燕分飞,所生的一个女儿,他也不负责任的交给了我的爷爷奶奶。随后,再婚以后的他,另立门户,并有了一儿三女。没有了家庭其它成员的支持,他的劣势立刻暴露无遗,1960年之后,生活就过得更是捉襟见肘。在1964年我出生长大以后的记忆里,“大大”就已经是一个人见人怜的老头子了,每到青黄不接的春夏之交,常常会带上他的一个女儿,去周围的村庄里讨生活;讨生活就是当乞丐,一个大少爷去当乞丐没什么稀奇,但他乞丐生活当中的一件事,着实的令我爷爷生气,直到死,爷爷都没有原谅他这个不争气的长子。

    人活着都是要脸面的,咱中国人尤其如此。爷爷并不恨老“大大”的乞讨,因为那时候为生活所迫,去当叫花子的绝不是一个两个人;爷爷只是生气老“大大”,要饭竟然会要到当年我家的长工头儿那里去。我不知道爷爷和当年的长工头儿有什么恩恩怨怨,也不知道当年的长工头儿,在我的老“大大”要饭要到他家门口时,究竟说了些什么不中听的话,总之,爷爷对这件事情耿耿于怀,直到耄耋之年也没给老“大大”一个好脸色。

    改革开放是一个契机,家乡的亲友们渐渐的吃饱穿暖了,但最初的那段时间,仍旧没有一个人敢于出门去闯世界,大家都是守着几亩薄田,几头牲畜苦扒苦挣,老“大大”就更无法例外,甚至对于现在能够吃上白面馒头和拉条面,有些洋洋自得。续娶的老伴病故以后,作为一个鳏夫,他就更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才好;家中有限的一点权力,他也完全交给堂哥了事,自己则安心的做起了名义上的“老太爷”,能动得了的时候,每天赶上几十只羊去放牧;干不动了,就守着南墙晒太阳影儿。

    终于,就是太阳影儿他也晒不动了,见了年头节下来看望他的小辈,也已经糊涂到多数都认不出来。许多的亲戚朋友在躲开他以后会说:老喽,没几天了。果然,在顽强的挣扎了几年之后,老人家苟延的残喘,在那一刻被长长地吐出,再也没有回到他的胸腔。荒凉的山沟里,他的孙子孙女,那比山沟更荒凉的喊丧声,此起彼伏,随着风中翻飞的买路纸钱,被远远地扔到丧车的背后,凄凉的颤抖着。

    这一刻,来奔丧的我,第一次泪如泉涌。

    这一刻,我们家,再也没有少爷;而这个国家,还会有少爷吗?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0.04.04.     于酒泉

 

 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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