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吟成豆蔻才犹艳 睡足酴醾梦也香(本博文字,均系原创;浏览随意,转载谢绝。)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尕爹  

2012-01-01 15:12:40|  分类: 随就章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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尕爹 - 小眼睛男人 - 减速慢行

 

 

    宁隔千山,不隔一板。这句话,一字重复,对仗不够工整,却带有强烈的文学修饰色彩。当这句话从我那更接近于文盲的妈妈口中说出以后,我被同样强烈的震撼了。就在上图这样一个寒风凛冽的早晨,太阳新生,而我的“尕爹”被装在一口木制的棺材当中,埋在了图片下面的阴影部分,塬上碟形的一处小凹陷里,挖了大约一米五深,头大尾小,更接近于矩形的一个墓坑,为我“尕爹”的琐碎人生画上了一个潦草的句点。

    “攒三”,是一个仪式,在我的家乡有着特定的意义。一个人死后,入土为安的第三天,他的子女会带上丰盛的祭品,带上大量的烧纸,带上一根长长的粗绳,在近亲属的陪同之下,前往坟地,为亡者的坟墓做第一次的修饰。“尕爹”只有一儿一女,我的童年,多数时候是与“尕爹”在一起生活;我没敢按照惯例先行离开,而是耐住性子参与了这个隆重的仪式。到达墓地,先是在后土碑前,上贡祭献,烧纸磕头,尊重一下作为“现管”的土地老儿;然后才是长眠于此的主人,当然还是老一套,拿出所有的祭品,最重要的是12个大馒头,被称为“盘”,分两组,下四做底,上二底面相对,置于底四之上,一一摆放整齐,然后才是肉类果品等其它祭祀品,根据现场的条件罗列于供桌之上;而下葬那天,坟前就已经粗粗作成一个石头围成的祭坛,用来烧纸,今天则要进行现场修整,让它更圆一些,更美观一些,也更端正一些;当纸钱被点燃的同时,今天最重要的工作才正式开始,两位老成持重,颇有些人生经验的中年男人,一般会是逝者的生前好友,或是妻族的异姓之人,分两头扯开了那条绳子,于坟包的四个方向,自下而上,左三下,右三下,前三下,后三下,轻轻地拖动,最终汇聚于隆起的黄土坟包顶端。下葬后,经过三天的自然沉降,当时有些仓促的掩埋,坟包多多少少会有一些塌陷或是改变,但在一根粗大的绳子的抚摸带动之下,出现的凹陷被重新填平,变异的细节被人为消除,一个状似馒头,重新变得浑圆丰满的小小隆起,从此就成为亡人永远的归宿。也许,仅一个年度的轮回之后,坟包就将与自然融为一体;而几个,几十个年度的轮回之后,他的尸骨,那具起眼或不起眼的尸骨,也将化为尘土;百十来个年度的轮回之后呢,谁还会记得这里?哪怕是他的直系后代。

    回家,当我打开车门,满面风尘,跟随堂弟沉重的脚步,踏进那座并不算熟悉的院落之后,我第二次悲从中来。那个被我叫了几十年“尕爹”,那个在我的童年时期,为我打过毛线袜,衲过千层底,织过平生第一件纯羊毛高领毛衣,男从女工,有一双巧手,却在别人眼中可能有些窝囊,有些吝啬,有些小心眼,热爱钱财甚于热爱自己生命的“尕爹”,再也不可能掀开门帘,探出花白的脑袋,努力睁开一双常年糊着些眼屎的浑浊小眼睛,衣冠不整的来迎接他这个还算有些出息的侄子了。眼泪打心底泛起,迅速在眼球的表面积聚、弥散,一切,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......。山,那没有多少植被覆盖的群山;川,那残留着些许水流痕迹的长川;田,那淹没在一片荒凉中挣扎的麦田;地,那跟随着四季演变的苍茫大地上,在它们瑟缩着的某一个褶皱当中,一个背着羊倌毡包的矮小男人,腰间缠绕着细长的牧羊鞭,手腕上悬挂着沉重的捻线陀螺,仿佛一个最原始的远祖一般,敝衣裘褐,扎撒着蓬乱的头发,俯仰着黧黑的面庞,偶尔自沙哑的喉间,挤出一嗓子含混不清的唱腔,是秦腔?秦腔有些太高雅了,是眉户?眉户剧又有些太正式了,这些流行在甘肃,流行在河西走廊的阳春白雪,都只适合在舞台上演唱;唯有一支支的小曲子,带有强烈地域色彩的小曲子,才是属于生活在这里的下里巴人的精神财富,才是这个天高地旷的人间大舞台上,唯一被种植了几千年的保留曲目。“正月里来正月正呀,青草芽儿往上升呀哎嗨哟......”;“五月里来五端阳呀......”;“腊月里来......”这样的小曲子,歌者可以随心随性的来上一句、一段,也可以来上几句、几段,可以完整的从正月唱到腊月,当然也可以由几个人轮流唱一个晚上,一个年节,把一整个正月都唱的红红火火,让农家的炕头,在煤油灯的照耀之下,熠熠生辉,在电视节目的压迫之下,别具一格,一切都随性而为。如果我前面说的几千年,多少还带有一点夸张色彩,那么在它之前加一个几百年的时间限制,我想就没有一点满嘴跑火车的嫌疑了。原谅我吧,少年时期,我是曾订过一个小本子,准备收集起那些散落在民间的璀璨明珠,一度还曾守在“尕爹”眼前,执着的求他唱来给我听,并一一记录在案,可惜这样的热情并没有保持多久,在随后的眼花缭乱当中,年轻的我,很快被现代的铿铿锵锵弄得意乱情迷,以至于那些耳熟能详的小曲子,连同文字记录一起,被丢弃在岁月的杂草丛中,现在竟连一个完整的段落都无法回想起来;而在我亲爱的“尕爹”逝去之后,我不知道,我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,有没有这样的热情,重拾那些往日的喜悦与好奇。

    回到县城父母的家中,两位老人眼巴巴的等着我开口。我长出了一口气,对他们说:到底不一样了,少了一个人,就跟少了大半个世界一样......。父亲作为我“尕爹”的兄长,老半天没有开口说话,只有发自内心的叹息,随着他蹒跚的身影,在空旷的客厅中东游西荡;妈妈脸上也是经久不息的悲戚,在长时间的沉默过后,她慢悠悠的说:“宁隔千山,不隔一板”!掷地有声的一句俗语,差点就将我打蒙。我努力地将这句话还原成汉字,逐字逐句进行分析后,终于明白了其中隐含的深刻道理。是呀,哪怕是隔着千山万水,总还有见面的机会和念想;但仅仅是一块薄薄的木板,从此后就将天人永隔,再也无法见面,再也不能亲近,或是争吵,哪怕翻脸成仇。

    “尕爹”,是我家乡人认同的一个称谓,就是普通话中的“叔叔”,土的都要掉渣了;年轻那时候,我非常的不喜欢这个称谓,总觉得叫一声“尕爹”,会将我曾生活于农村的身份暴露无遗,会让进城以后的我脸上无光,会给那些城里人以笑话我的口实,我曾极力的避免在公开场合开口这样称呼,我的幼稚与愚蠢,终于在今天成为我无法释怀的遗憾和悔恨。今天,大庭广众之下,我倒是想叫:“尕爹,尕爹......”,一百声,一万声都成,可是,我的“尕爹”却再也不能慌乱的起身,不能趿拉起他的鞋板,不能与我同气应声。

    “尕爹”,当我再次打捞起这个过时的称谓的时候,我才知道一声“尕爹”传达出的亲近,简直就是对骨肉亲情的最好诠释,而它怎么能被“叔叔”这个冷冰冰的称谓所涵盖,所替代呢?如果咱们都有一样的文化背景,一样的传统习俗,我们又何妨抛弃“叔叔”,让“尕爹”这个非同于一般的称谓,在一脉传承的血缘中顶风傲立呢?“尕爹”,自然是一个男人,父母辈中,地位仅次于父亲的男性直系血亲。作为孝子,我在他灵堂地下设置的草铺上,六天的丧期里,前后度过了整整五个日夜,一百多个小时,交九前后的隆冬季节里,虽然时常冻得身体发抖,跪的膝盖生疼,每天的大锅饭,也简直没一顿不让我感到难以下咽,但养尊处优惯了的我,还是与我的兄弟们,手拄丧棒,满身缟素的为他老人家上香烧纸,迎亲送友,居丧守孝。我是一个孝子吗?掂去过几份礼物,资助过几个臭钱,我就算一个孝子了吗?

    老成凋谢,长辈渐缺,快马加鞭向垂暮之年靠近的我们,是该明白“子欲养而亲不待”的时候了。用心为祭,以文为奠,此刻的我,又能拿什么来回报对我有养育之恩的“尕爹”呢?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2012.01.01.      于酒泉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 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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